古蹟保護官與我的9+1個故事 – 文化工地裡的新/舊記憶(下)

作者 于彥琦

2015年六月,我前往德國北萊茵威斯法倫邦拜訪一位德國古蹟保護官。回台灣之後,我要訴說的,就是古蹟保護官與我的「9+1個故事」。

Story Three. 故事三  重視古蹟保護、選材與考究

Unna,有一座19世紀興建的聖瑪麗亞教堂,她是一棟義大利文藝復興式的教堂,半圓形屋頂在當時是很特別的一種造型,教堂的正門上方還有個日晷。只是,一直找不到最初的建築師是誰,教堂的人和資料也找不到了。這棟教堂沒有要做大整修,目前只有牆面上的天然岩石要換掉,因為石頭已經開始剝落了,隨便一摳都可以掉下來。有一部份的石頭已經換過。

  

教堂的右側有一個小小的祈禱點,比Kapelle還要小,像一個更小型的土地公廟,路過的人可以來禱告,不過它目前還不是古蹟。Bettina認為,它應該與教堂、建築師有相當的關聯性,在顏色使用上應該也有某些意義存在,要找時間好好研究,或許也可以登記成為古蹟。不過裡面應該要有一座耶穌像,不知道為什麼已經不見了,教堂的人也不知道。在牆面上可以看到釘過雕像的痕跡,藉此可以知道雕像的大小,接下來就是再找一個耶穌像把祂擺進去了。

在拜訪的過程中,可以看得出來他們對於換石頭的選材非常的重視,一定要大老遠的找到相符的顏色,而且要是天然的石頭才行。也看見古蹟保護官對於古蹟周遭所有相關的建物都非常重視,他們對古蹟歷史的考究非常執著。

 

Story Four. 故事四    修舊如舊v.s.與時俱進

我們來到了Brilon的法院,這裡也是古蹟喔!走進大門的第一道關卡長得很像海關安檢,到了法庭覺得好新奇,就像在電影裡面看到的樣子。

 

因為德國有節能建築法規,每棟建築物包括古蹟,都得要符合一定的節能規範。所以,法院得要把窗戶換成節能的窗戶,便找了古蹟保護官、建築師,一起來討論應該與可以怎麼做。在討論之前,我們先走過法院建築一輪,看看目前的狀態。

 

 

 

我們到每層樓去看現在窗戶的情況。頂樓的窗子最舊最老,因為是原始的窗子,必須要經過嚴謹的程序和同意,所以他們沒辦法直接就換掉這些窗子。不過頂樓是藏書室和放舊物的地方,似乎換成節能的窗戶也不一定必要。

勘察完現場之後,大家就很認真的開始討論要怎麼進行。事前總是要做很多功課,也把舊舊老老的照片拿出來看,看以前是甚麼樣子。大家就笑說,根本完全看不出來是同一棟。建築師也做了準備,他畫出了三種不同窗戶顏色的平面圖,不過決定要怎麼做,就是下一次的討論了,在這之前還是要好好研究建築物以前的樣子。

我們一直認為,古蹟應該要「修舊如舊」。不過,每個時期的房子的形式和樣貌,都會因當時的環境、人文、科技不同而有所不同。除了保存原有的樣貌之外,古蹟也應該是居住者一個舒適生活或工作的地方,「與時俱進」的觀念也應該要被重視。

 

Story Five. 故事五   所有古蹟修繕都要她同意-古蹟保護官的重要

跟著古蹟保護官的日子,我們每天都很早起。今天早上八點就到了Unna,先去接市政府的同事,在車上就開始討論起要去看的房子。

雖然已經溝通了幾次,但並不是很順利。我們到了之後,眼前出現的是一棟大大的房子,有點像歷史劇裡莊園才會出現的房子。這棟房子的主人想要把房子賣出去,但似乎很不順利,於是決定要先登記為古蹟,整修之後再來賣。不過在登記成為古蹟這建事情上,也不是很順利,因為建築師有點兩光,房子的實際和圖面、舊資料的狀況並不相符。例如窗戶的尺寸完全不一樣。他們必須先找出原因才有辦法繼續下一步。

 

這房子裡面擺滿各式各樣的舊東西,包括以前的照片和拆下來的舊門舊窗。整間房子雖然不是使用中的狀態,但是還是能看到從以前到現在,居住在這棟房子裡的生活記憶。

原來只要有古蹟建築物要整修,古蹟保護官就得一件一件的現勘。而想要登記成為古蹟,要做古蹟修復,每一個步驟都要先取得古蹟保護官的認可,才能進行。可見古蹟保護官這個角色,在文化資產保存實際層面的重要性。

 

Story Six. 故事六    溫柔堅定的力量/女匠師的技藝

我們講到古蹟建築許多關於「記憶」的故事,那麼關於「技藝」呢?

「我們要去看一個年輕女生,跟妳一樣小,自己買了一棟老房子,她是黏土匠師也是大木匠,非常想讓妳看這棟房子,修得非常得好!」Bettina在家的時候就這麼跟我說。同時,這個女生也是修故事二提到小小教堂的那位黏土匠師。

 

到了現場,看到這位工匠小姐,她根本沒有跟我一樣「小」呀!她已經有四個小孩,最小的兒子看起來也有10歲了!怎麼會跟我一樣「小」?

原來,Bettina是在說,身材跟我一樣,不高。(我>165,跟德國女生比是「小」啦!)

 

 

 

這棟房子不小,有一堵黏土牆還在修繕,現正是等待風乾的階段,大概還要在等上至少一個月,之後就會用灰泥塗料作塗裝。

可以仔細看到她自己親手做的土磚,可以說是工藝的水準,既整齊、細膩又好看。每一個磚、每一堵牆,都是她自己處理的。有幾堵牆還可以看到舊的木頭和舊的黏土,以及黏土之間裸露的材料,這些都得要再花時間重新修過。

   

在木結構方面,也可以看到用新木去補換舊木的樣子,窗戶還是舊舊的,不過可以看到新做的窗台,也十分好看。

到建築物裡頭,是從另一個角度看正在修的那堵牆,天花板也都還在整修階段啊!地板是泥土的踩踏痕跡。很難想像這棟已經住人的房子,有一大半也正在修繕中。關於安居,其實居住與修復是可以同時進行的,重點就在於心的安定。

如果古蹟都要很破爛,生活很拘泥,那就錯了!這裡應有盡有,有沙發、電子式爐火、櫥櫃,而在玄關處,某堵牆正在處理暖氣管線,最後會把暖氣管線埋在牆裡頭。現代的燈具也可以放在木頭結構上,一點也不違和。黏土牆面和榫接結構,有時候也不多掩飾,就直接裸露在外頭,就是這棟房子、和這個家的一部分。

大木匠小姐還讓我們參觀她小兒子的房間。因為喜歡橘色,所以整間房間都是橘色系。整棟房子都是用自然的材料,所以不管是視覺上、或知覺上都非常舒服。

這個故事對我有很大的衝擊。一般來說,大木匠師和黏土匠師,大家會想到壯壯的男生,才有體力做這樣的工作。如果跳脫出刻板印象,大木匠小姐不只是女生,同時有好幾個身分,工作和家庭都兼顧得很好,也看出她在技藝上的功力和細膩。這是德國對工藝人才培育的重視,以及女性溫柔而堅定的力量。

 

Story Seven. 故事七     古蹟修復狂熱的老先生

到了Kamen,我們見到了一位老先生,我想稱他為「古蹟修復狂熱的老先生」。因為他買了兩棟古蹟,而且自己也住在古蹟裡面。

這次他請Bettina來幫他做修復的評估。不過,因為這棟紅色的大房子實在太破舊了,修復有一定的困難,儘管來到這評估了,但還是想不出有什麼可行的方法。

接著我們到了另外一棟,很矮很矮的老房子。原來這棟房子是以前給窮人家住的,所以用的木料很少、很矮,裡頭也非常的簡單。我們從頭到尾都必須要低著頭走路,是很可愛的一次經驗。

  

  

古蹟保護和能源這件事,說起來像是德國的全民運動,就算不是自己買房或是學習能源知識,但每個人都知道這些事情,而且重視這件事情。尤其見到了這位這麼熱情的老先生,真是讓我對一般人對古蹟保護的熱情和重視開了眼界。

 

Story Eight. 故事八      正確的修復與保存我們的記憶

一樣米飼百樣人。當然,有人重視古蹟保護,也有人不重視。

這間大房子的主人想要修建,將一樓當成咖啡廳,二樓成為旅客住宿的地方。不過他們還沒有得到當局進行修復的同意。在此之前,Bettina已經和業主信件往返五次,見面三次,都請他要取得許可之後,才可以施工。不過當我們一到現場,就發現:已經有很多施工材料和設備堆在那裡了……

一進去,Bettina臉都綠了。大部分都已修建完成,而且是用業主想要的方式,把值得保留的地方都移除了。在現場,業主也找來了十幾個人,只有Bettina和我是同一陣線的,似乎很刻意的這樣做。

不是看起來「可以」,就是古蹟保護的「可以」!

   

一連串錯誤的修復方式,讓Bettina很不高興,離開前只說了一句:

「這扇門請你保存好,不要再亂碰了。要記得,這扇門比你大上幾百歲。」

   

正確與適當的修復,是有原因的。這些幾百年來的記憶,是我們共同的記憶。銷毀了,我們的記憶就不再存在了。

 

Story Nine. 故事九      與時俱進、健康節能的老房子

這棟房子,是隱藏在街屋中的古蹟房子,一位建築師買了下來要給他的兒子住。在工地的門口擺了一張大大的圖片,上面紀錄從開始修復至今的變化。似乎,修復這棟房子,不只是建築團隊的工作,更是鄰里之間共同的事情。

這棟房子的結構有很大的改變,因為本來已經破損得很嚴重,大木結構的部份都已經壞掉了。最後他們只留下原有地板可用的部份,讓他成為新結構的一堵牆。

建築師很詳細熱情的介紹這棟房子。這棟房子的黏土牆也是大木匠小姐做的,房子使用的材料大部分也都是自然的建材,像是黏土、天然石頭等等。在其中,我們又談到了能源與古蹟。

為了有舒適的房子,建築師在建材和設備上下了很多工夫。例如使用了先進的材料發泡玻璃來隔熱,或是使用麥稈來加強屋頂的隔熱,每個環節都令我大開眼界。這是能源與古蹟與時俱進的合作,是健康節能又舒適的老房子。

 

Nine Stories+one. 九加一個故事

這次前往德國,我看見了文化資產保存、能源、古蹟修復、工地文化、記憶和技藝、新與舊的結合。

當時Bettina問我,台灣也有老房子的生活古蹟嗎?我說當然有啊!大概50歲的房子我們會說是老屋。她停了一下便說:「Yam50歲的房子是很年輕的房子。」我才意識到,50歲的房子根本很年輕。

我去拜訪的這些古蹟,從七百年前到現在,故事從未間斷過,一直在發生。從過去,一直到未來都是。我遇見了它們,它們遇見了我,也產生了一個個新的故事,是屬於我的故事。這就是我第9+1個故事。期待我每遇到一棟房子、每一個人,都能繼續延續更多的故事。感謝浩然與汗得讓我有機會到德國,看見什麼是「房子、老房子與健康節能的房子」。

本文作者為于彥琦。因應閱讀行文,文字稍有更動。文句強調為版主所加。

古蹟保護官與我的9+1個故事 – 文化工地裡的新/舊記憶(上)

作者 于彥琦

2015年六月,我前往德國北萊茵威斯法倫邦拜訪一位德國古蹟保護官。回台灣之後,我要訴說的,就是古蹟保護官與我的「9+1個故事」。

身為德語系畢業的學生,我時常在想:到底怎麼樣才叫做了解德國文化?德文系畢業又應該了解德國文化到什麼程度?這個問題始終在我腦中盤旋,直到在汗得工作,才有點頭緒。

或許是從小聽歷史故事的影響,一直都很喜歡老老舊舊的房子。2013年,我初次到德國,不帶有任何意識的認識德國的老房子Fachwerkhaus—桁架屋。2014年,我出差到德國,才知道這些老房子的背後,有這麼多故事和知識存在,不只有人的故事,還有能源的故事。

今年,因為汗得與浩然的合作而有了這次實習計畫。當仁正問我實習的題目時,我二話不說就決定要去拜訪2014年見過面的Bettina,她是威斯法倫Westfalle區的古蹟保護官。

高中時打開歷史課本,第一段話說的就是「歷史就是鑑往知來」。了解過去、認識過去,吸取更好的經驗,讓我們能更確立未來。過去與未來,我在這次文化工地與古蹟保護官的拜訪,深刻體驗。

Bettina工作於德國北萊茵-威斯法倫邦威斯法倫區的「古蹟保護、地景與建築文化局」,是資深的古蹟保護官。這個單位與台灣的文化資產保護局相似。她在這裡服務超過20年。在一次與Bettina的談話中,我們聊到在一個地方「工作20年」這件事。

  「我無法想像我在同一個地方工作20年!」我說。

  「啊!我就在同一個地方工作了二十年啊!」Bettina 說。

    那時候,我投以崇拜的眼神。對於任何一個可以在同一崗位上工作這麼久的人,我都十分的佩服,但也十分無法想像。直到有一次跟湘玲的談話,她說:「如果沒辦法想像在一個地方工作20年,但你應該能想像作一件想作的事情、有興趣的事情超過20年吧!」

我能想像做一件喜歡的事情超過20年,忽然我也就了解Bettina在古蹟保護領域工作超過20年的原因,背後一定有強大的使命感和熱情在支撐著她。而因為她在這個領域工作那麼長的時間,我每次遇見她,她都能侃侃而談古建築的故事,可以說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,就像在聽故事一樣!

Story One. 故事一

古蹟保護的重要角色/準時的工地文化/保存生活的痕跡與記憶

Bettina說:要了解一棟建築物,就要了解它所有的人文與地理背景。當時的人們用了哪些材料?為什麼要這麼用?又是誰住過?所以她開車帶著我,在第一個拜訪的地點,特別多繞了幾圈。

我們拜訪的地方是Arnsberg。這個城鎮名字中的berg是「山」,意思就是這裡是個小山城,是位於威斯法倫邦藻厄蘭區的一個城市,分為舊城和新城,山上和山下。山上都是七、八百年的老房子,而山下則是新城,房子大約150歲左右。我們這次要看一棟老桁架屋,是在西元1350年啟用的一座老教堂聖勞倫斯教堂。對照中國朝代的1350年,大約是元朝末年。

聖勞倫斯教堂保存到現在,也一直在進行修復的工作。這次要修的是所有牆面和結構。正因為要修復,所有相關人員都要到場討論。我們一行人到了教堂旁的會議室,準時九點開會!沒有一個人遲到,沒有不必要的寒暄,直接進入主題!

與會者有業主、神父、建築師、大木匠師、還有古蹟保護官Bettina和市政府負責這個案子的同事。一展開室內設計圖,激烈的會議就開始了。業主表明需求和想像,古蹟保護官本著專業,說著哪裡是重要的結構,哪些地方又有重要的意義,不能隨意改變。

我問Bettina:「一定要每次都召集這麼多人來開會嗎?」

她說:「對,我們需要這些人。藉著大家的專業,找到共同解決問題的方式。」

走進教堂裡,已經是破破的樣子,幾位師傅也在慢慢的做事。牆、天花板的部分都被挖開幾個洞,可以清楚看到用了什麼材料,裡面有磚塊、黏土等等的組合,也能看到舊的木頭,以及新木頭修補和舊木頭的結合。

有趣的是,Bettina一走進教堂就開始東翻西找,把我叫過去要我看看一些好玩有趣的東西。像是以前的人會用報紙當材料,塞在牆壁裡面,可以用來以毛細作用來調整的濕度。剛好我們發現一張紙,上面有日期,可以確定是報紙。還有挖出來的磚塊,一個顏色比較淡,另一個顏色比較深,前者是較早之前用的,後者是比較新的磚頭。

 

 

當然,古蹟修復可不是那麼簡單,總會遇到一些難題。例如在二樓的隔間,牆的改造牽涉到原始桁架的改變與否,就必須要多加考慮。

在二樓原本有堵隔間牆,現在已經把這堵牆打掉,準備重新隔間。不過出現了一個問題:因為教堂建築本身的結構,目前已經往一邊傾斜20度,所以大木工匠必須考慮要怎麼把房子先撐住。再來因為要重新隔間,其中的一扇窗戶卡到隔間牆,窗戶就得停止使用或是換位子了。

而教堂的地板,現在已經扭曲變形,歪歪斜斜的,而各區塊的水平高度也不一樣,大家還得想辦法把地板高度調整成一致,因為裡面住的神父和修女都好老好老了,必須要修得適合他們行動才行。

不過Bettina說,她希望地板能夠完整的保留下來,因為這些地板存在著許多舊時候的記憶。人們以前在這裡禱告,所有留下來的腳印與生活的痕跡,這些都是過去的記憶。每個腳印,都有自己的故事,和應該保存的歷史。

 

Story Two. 故事二

古蹟保護官也要用力說服-為大眾留下文化資產的為官之道

我們上一個故事講到的聖勞倫斯教堂,是一個大教堂。相對於東方文化,就是寺廟了。寺廟進行古蹟修復很能想像,那有沒有想過…… 嗯!土地公廟能不能是古蹟?又能否進行古蹟修復呢?在德國,可以!

Kapelle是小教堂的意思,多半是小小的,在路邊,就好像土地公廟一樣。

這是在藻厄蘭區的一個小教堂,因為古時候有瘟疫大流行,人們必須、也想要祈禱,所以這個地區有很多的小教堂。我們到一個山坡上的小教堂,建於1676年,已經三百多歲了。

裡面非常的簡單,有小小的耶穌像和小小的桌子,像是祭壇。

與會的重要角色一樣有古蹟保護官、市政府負責古蹟的部門人員、業主,還有一個女生黏土匠師

這間小教堂已經說要修很久了,但業主一直遲遲無法下定決心,因為光是完成牆的塗裝,就要花上20,000歐元。我偷偷的問了Bettina,真的只要花上20,000歐元嗎?她說不可能,這只是初步報價,一定會更高的。在一旁的黏土匠師拿出黏土塗裝的色表,指著牆說著這裡應該什麼顏色,紅色比較適合,又應該要怎麼樣修復,非常專業。

  

沒有想到古蹟保護官也需要軟硬兼施,遇上猶豫不決的業主,也是要想盡辦法說服。例如這次,她跟業主設定了一個目標,決定要在七月開始整修工作,年底之前完成黏土、塗料與壁畫修復,讓這裡不再是一個「工地」,而重新是一個有指標性的Kapelle

「就做吧!現在就得決定!」

我看Bettina說得口乾舌燥,非常用力的在說服業主一定要開始修復。心想:我們一般百姓期待的官員,應該是什麼樣子呢?有這樣強大的使命感,盡心盡力想要為大眾留下珍貴的文化資產,確實是我所期待看見的古蹟保護「官」!

 

本文作者為于彥琦。因應閱讀行文,文字稍有更動。文句強調為版主所加。

城市興起 – 你想要服務誰?

獨木舟的探險,總是跟著「城市興起」一起發生。

今天一早,我們搭火車從波塔往西南,到達水路商道城市巴得.歐豪森。這裡,從西貫穿城市的威邇河,在城市的東邊注入威悉河,再從南往北突破山脈的圍阻,往北德蜿蜒。這是德國中部與北部重要的連結,也是在鐵道與公路交通網建立之前,幾乎唯一的聯繫方式。

巴得.歐豪森當初雖然是因應威悉河漂流木材下山所產生的臨時聚落,但有趣的是,今日的城市,卻因為水療與心臟外科而聞名。

200年為單位的想像

18世紀中,巴得.歐豪森因為挖出鹽礦,獲得普魯士國王的特許,開始製鹽供應帝國所需。1844年,在一個世紀之後,因為苦鹽礦的療效,溫泉療養便成為這個城市發展的重要契機。

「不過,請試著想像:在200年前,這裡只有村落的雛形,我們所在的城市現址,究竟是什麼樣子?」一下火車走到城市中心的療養公園,我們站在因應需求所生出的大建築物音樂廳前,工頭提問。

你想服務誰?

城市興起,特別是為了實踐某個規劃的目的,每棟房子的建造都有計畫,每一幢建築都有意義。我們要怎麼觀察?現在,要如何想像?

參與汗得小建築的青少年,多少都懷抱著建築的夢想。具有藝術氣息的描繪能力,常常是自己、同儕或者家長評斷,是否之後讓他們走「建築路線」當建築師的必要能力與天賦。不過,在一個發展為水療城市的200年「現址」,工頭提醒:

「不要執著在細節與工筆,而應該問自己:『你想要服務誰?』」

工頭享受地切著乾腸子,同學們紛紛圍了過來。導引觀察與嘗試,工頭自有他的本事與魅力。

有些同學迫不及待的想吃吃看,有些同學需要時間想想與看看。讓少年們用自己的方式與速度,敞開對陌生世界的好奇、興趣與探索,是小建築的開放時間。

開放時間

陽光超好的星期日早晨,療養公園大片的綠草皮上「側躺」了個裝置藝術,看起來像是《創世紀》畫中的亞當。頑皮的大家,不管草地上還沒有乾透的露水,紛紛躺上學著拍照。好吧!既然大家有興趣,就來個團體,看誰的姿勢最「標準」。一做之下才發現,真是個藝術造型!完全不合人體工學的姿勢。

「再撐一下!再撐一下!」聽得見相片裡面陣陣的哀嚎聲嗎?

就像種子會選擇最適當的條件發芽。只要給予時間,孩子們會發展出最適當的遊戲方式。

忘記是誰的提議,「來段表演吧」!大家鬧哄哄地拱活潑的老么跳舞。她起初還害羞不願表演,想不到音樂一出,身體就自然跟上了。替這個好天氣,這美麗的大公園,增加一段超可愛的景致。

獨木舟探險 – 從威悉河看威廉大帝

自然地景的變化是以百萬年計,人文地景的變化則從百年大計,演變到現在愈來愈快。
人文地景的改變,牽涉到哪裡可以蓋房子?哪裡可以開馬路?用什麼樣的方式?允許什麼樣的改變?其中,城鄉有沒有差距?山川背景與天際線的改變條件?

從南往北看,東西向的維恩山脈與威悉山脈連接著條頓森林,像是一個淺淺的大碗,圈出北德的低地平原。平行山脈的威悉河在這裡轉了一個大彎,穿過山脈朝北邊流到不來梅出北海。這是百萬年來切出的山川地景。

人文地景的變化

1840年描繪波塔的景貌,維恩山脈上沒有威廉大帝,威悉山脈上也沒有電視塔。

18961018日,維恩山脈上的威廉大帝紀念碑揭幕,這人文地景成為1900年新年,祖孫偕伴訪友路途上的背景。

1979年,威悉山脈上的電視塔完成,成為聳立的地標。不管是行走鄉間還是行船河道,地景的變化也是歷史的變化。 

 

獨木舟的準備工作

今天一早,我們先搭火車從波塔往西南,到達水路商道城市巴得.歐豪森。這裡,從西貫穿城市的威邇河,在城市的東邊注入威悉河。從南往北在波塔突破山脈的圍阻,往北德蜿蜒。是德國中部與北部重要的連結。也幾乎是在沒有鐵道與公路交通建立之前,唯一的聯繫方式。有趣的是,巴得.歐豪森雖然是因應威悉河將木材漂流下山所產生的臨時聚落,但是今日的城市,卻是因為水療城市與心臟外科而聞名。讀讀「城市興起 – 你想要服務誰?」

今天我們便從這兒開始,划著獨木舟,從威邇河往威悉河,從東向西向北,划回我們居住的城市波塔。不僅鍛鍊合作的體力與耐力,也從河道上觀察地景。從體驗人家到想想自己,我們期待一個什麼樣的居住環境呢?

據說,划獨木舟在台灣常被歸類成緊張刺激的探險活動。不過,威邇河與威悉河道在這一段算是緩流。我們以安全作為冒險的第一條件,「確保、確保再確保」,是我們隨隊教練旭峰的口頭禪。他先仔細地跟大家說明分組方式與技術上的分工,強調就算是遇到你以為的「豬隊友」,也別忘記保持耐心與諒解。還有:「記得向前划,不是原地打轉!這樣才能划回住的地方吃晚飯!」

什麼是「強」?

我們每次划獨木舟的合作教練都不一樣。上次是留著小鬍子的克里斯多福,今天是連我們女生都「哇」的珮塔。德國跟我們不一樣,文青不流行,偏好有肌耐力的運動青。有體力有技術,在德國待久的我總被教誨:謙虛退讓不是美德,只要夠強,人家就會尊敬你。

  

「什麼是『強』?」你問。

「跳得高、跑得快、不畏懼、往前站!就夠強。」
我認識一個大學排球教練,大家都叫他「排球王」。他可是從德文哩哩落落開始一直到大家都服他。他就是我們工頭啊!哈哈。

教練確認好每個人的安全裝備,指導我們正確的操控方式,以及萬一發生狀況時的保護措施,並提醒這段水域裡會出現的急流位置。三人一組,大家飛奔將獨木舟沿著斜坡滑進河道,出發囉!

一開始,有些船不太順。因為是三人一組,坐在船首的是馬達,船尾坐著掌舵者。如果要向左前行,掌舵的槳要在右舷維持方向。我們在船上看到的景致,就看大家在力氣與方向的平衡了。不過,船頭老是不乖乖聽話。有的船馬達太有力,方向盤跟不上,就會衝進岸邊的咬人貓叢。有的船方向盤頭昏腦脹,緊張而亂了操控方式,一開始原地打轉,改善後則呈「之」字型前進。

看到了嗎?常常保持在大家附近的紅色單人獨木舟,就是教練。

  

 

還好,手腦並用的少年,學會用身體來適應河川流速與方向,逐漸掌握了前進的訣竅。方向「正確」,順流而下,我們放鬆收槳吃餅乾,也就有了心力可以欣賞河邊風景。試著從威廉大帝與電視塔來辨識方位。身在其境,跟即將貫穿山脈的威悉河同行。

藍天搭上一團團棉花似的雲朵,河道邊是綿延的綠叢,從河道上看到的房子都小巧可愛。要不是前方小伙伴傳來的笑聲,我就要在划槳行進間,醉在河面的倒影裡了。

揮手向岸邊飲水的牛群問好,揮手向駛過的火車說哈囉,揮手跟後面的隊友說「加油」!我們的未來,早已經在風光旖旎處開始了。

慶祝有始有終的探險

行船經過波塔火車站,就要抵達我們的渡船頭了。不過,行程還沒有結束,我們必須用抹布與水桶把自己使用過的獨木舟給清潔乾淨。這時候,就是划船技術見真章的時間了。從獨木舟裡的積水與泥沙量,就可以讀出剛才水上行舟的技術。旭峰帶領的教練船,只留下鞋底的腳印子,但有些伙伴的獨木舟啊!可是用抹布給擰出了整整一桶水!

清潔完畢,我們一起把獨木舟抬上拖車,這才是有始有終的大功告成。豔陽天下的獨木舟探險,值得我們大家——舉瓶慶祝!

電視塔 – 惟我少年.乃能自立

搭著火車沿著威悉河,我們到達波塔.威司法力卡。我們暱稱她「波塔」。

夾在威悉山脈與威悉河之間的波塔火車站,有兩條鐵軌,四條火車線經過。下車的月台過去一點兒,就到了威悉河。大家後背著大背包,前背著小背包,走著樓梯或者搭電梯,就走到山腰上的馬路,繼續往青年旅館前行。沒有候車大廳的波塔火車站,1847年啟用。有時候我還真驚訝,火車站竟然比威廉大帝還要老!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負重行走的能力

汗得小建築,我們不拖拉行李箱,我們背大背包。不是因為趕「背包客」的流行,而是為了行動的方便與收放的簡捷。當然,這些都需要練習。畢竟,想要體健就需要鍛鍊,背包健行可是有長遠的傳統。負重行走是一種能力,這樣才能在崎嶇的路上,也保有旅者的姿態。不過呢!還是得說一下,這也是工頭要求。因為:

「走路的時候要把兩隻手空出來。」要幹嘛呢?

「要照相!要記筆記!要保持平衡!必要時,要準備好扶旁邊的夥伴一把!」於是,後面大包前面小包,我們走往山坡上的青年旅館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自然公園的森林保護

在德國,有四分之一的面積為自然公園所覆蓋。從家的後院走出去,就進入森林。在街角轉個彎,就是安靜的自然角落。讓自然成為「生活的必須」,是德國以「自然公園」保護自然的奧秘。藉由「使用」達到「保護」的目標,因為民眾的參與是文化與自然景觀保護的關鍵。所以,我們以尊敬為前提,進行永續的旅行,也協助讓美麗的風景、文化景觀、稀有物種與生物棲地繼續存在。

放下了大背包,有水有糖與小筆記本的小背包,是我們走進條頓森林自然公園的標準配備。在乘起北德平原東側的威悉山脈上,是我們今天即將拜訪的電視塔。

電視塔在哪兒呢?從山坡上的青年旅館走下大馬路,抬頭一看,「啊!不遠。電視塔就在眼前」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攀爬的方式

要走進森林有好幾種方法。今天的這個時候,我們找到彎進社區的小馬路,經過房子的大門與圍籬,走進森林。

直到踩在路上,才發現山路真的陡峭,剛才以為就在眼前的大目標,才轉了個彎,就跑到山的背後,不見蹤影。有些地方,山路被踩出好幾條支離破碎的路徑,讓人好生懷疑。有時候,為了想要冒險犯難,有人提議穿過樹木採直線向上攀爬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背著背包前行,是我們大家的旅行方式。這些天來,有些路的車流湍急,得催促一下注意安全。有些路的綠蔭透出陽光,別忘記享受生活。有些路的確迂迴陡峭,還好大家互相扶持。有些路像是神秘的花園,停留採擷與嘗鮮。重要的是:有些路是我們為孩子的選擇;有些路是孩子自己的選擇。不管是誰的選擇,仍然要邁開腳步,才能繼續前進。想跟上嗎?我們得時時提醒自己,學會停止抱怨!帶著鼓勵與鍛鍊好的體力,與他們一起邁開步伐向前行。

當第一個孩子走上可以一眼看盡電視塔的高度時,森林中「好壯觀」的驚嘆,不只預告大家即將到達,也預告沒有參加「得意攻頂」大合照的工頭,一定是跑去幫大家找冰棒啦!

   

惟我少年

1970年代興建的電視塔,位於海拔227公尺的威悉山脈上。整座建築高142公尺,在23公尺的高度設有觀景平台。算一算,我們是在什麼高度來觀察附近地景呢?

227加上23是250。250公尺的高度,感覺起來是小小的山丘。的確,跟台北101的高度449公尺比起來,嗯!250公尺就是小山丘。不過,從馬路旁邊彎進社區穿過家戶走進森林爬上這小山丘,也花了我們好大的心思與體力。在森林的出口一眼看見電視塔,身體的震撼得親臨現場才能領略。

舔著冰棒,走樓梯上觀景台,東西南北站好方位,北德低地就在腳下無限延伸。北國大片的雲下,麥田、房舍、電廠、煙囪、風機,河流的蜿蜒、河岸與城鄉的交錯。想要觀察全貌,原來不一定得找到最高的位置,而是要以知識為背景,找到一個最有利的位置。「觀察」是帶有期待的自主活動。因為有了知識的準備,所以會主動尋找應該被看見的目標。

工頭帶入們。在可以全覽的觀景台下,盡是眼見為憑的問題寶藏,開放給願意主動發現的青少年。

   

  

「不恃過去人物,不用已成勢力,惟我少年,乃能自立。」汗得小建築,我們就是!

從觀景平台往西邊看去,威廉大帝就在不遠的前方。在這裡可以看到:框出北德平原的維恩山脈與威悉山脈,在此相望。威悉河在這裡轉了個大彎,衝出山脈,往北流去。讀讀「威廉大帝 – 自己的觀看方式」

威廉大帝 – 自己的觀看方式

話說,在冷颼颼的下雨清晨,我們心存疑慮地開始威廉大帝的健行。真的嗎?這樣的濕冷就是德國的夏日嗎?不騙你,當我們轉身走進山上的古蹟小酒館,耀眼炙熱的陽光,讓人驚嘆夏天的雲層,轉眼就不知道飛向何方。

德國夏天好好吃

帶著吃完冰興高采烈的心情,我們走上稜線。19世紀末興建的俾斯麥防禦塔,是大家比賽耐力與腿力的好目標。為了跟櫸木樹冠比高,陽光裡的孩子在高塔上向我招手呼喊。想要抓住大家得意的笑容,應該將焦距對準葉稍還是天空呢?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早餐的梨子與蘋果還在背包的側袋,夏天是德國好吃的季節。除了森林邊上的黑莓果,還有森林下面大街旁的冰淇淋。大家你一言我一語,都是夏季的好食慾。

 

稜線上安靜的少年

這時候,工頭要大家安靜!因為要仔細聆聽。

在稜線上,捧起北德平原的維恩山脈在這裡大約有300公尺高。從稜線的兩邊往下看,還看得到轉動的風車、冒煙的電廠煙囪、紅色屋頂上的太陽光電、舊的鐵路大橋,還有閃爍的威悉河水。除了這些,抓著樹枝的啄木鳥、天空環繞的猛禽、在聯邦公路上疾駛的車聲、閃爍不明的火車還是汽船聲……

大家靜靜的站著。一群原來是這麼吵鬧高興的青少年,在此時此刻一起站在德國中部與北部接壤的山脈上,安靜不動,伸出長長的天線專心地接收外界的訊息。這景象讓我感動莫名。他們的好奇與學習,需要適當的提醒與帶領。是不是聽到最多的聲音?這應該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,而是,我們都願意在這裡靜靜的站著。就像一顆種子,可以等待很長的時間,發芽。

說好,威廉大帝就在稜線上的大樹後面。隨著地形起落,愈來愈清楚。

 

威廉大帝的現身

威廉大帝一世是普魯士的國王,也是德意志帝國的皇帝(1871-1888)。位在波塔的紀念碑於1892-1896年間建造,18961018日揭幕,作為德法戰爭勝利與德意志帝國統一的慶典。當時,不僅威廉大帝二世與皇后與會,參加者估計在二萬人左右。真的是很難想像在這山稜上,當初擠得下這麼多履絲曳縞的賓客來聽皇帝演講啊!

威廉大帝左手扶劍,高舉的右手指向東邊。為什麼?他是指著普魯士家鄉還是警告附近諸侯?我們就聽工頭從德意志帝國統一的歷史,講到諸侯間的愛恨情仇了。

 

我有自己的觀看方式

聽完了故事,工頭要出功課了。紀念碑有幾個「門」?面向何方?從不同的門看出去,看到什麼?計時開始。同學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拿出準備好的小筆記本,一個門一個門順時針或逆時針,按照自己的觀察方式,用最直覺的表達畫出來或寫出來。之後,晚課時要謄寫到大的筆記本上喔!

  

  

 

於是,大家發展出自己的觀看方式。在威廉大帝紀念碑的門與門之間移動,前兩天登高所在的電視塔,就在威廉大帝手指的方向。

從電視塔可以看到威廉大帝,從威廉大帝可以看到電視塔。山下是蜿蜒流去威悉河。原來,山脈的相連,可以彼此互望觀照。讀讀「電視塔 – 惟我少年.乃能自立」

  

威廉大帝 – 在阿米尼烏斯的路上

從柏林往西直到阿姆斯特丹或往魯爾區的火車線,過了漢諾威就進入北德南緣的山脈。在我們比較熟悉的地名裡,這裡可以概稱是「條頓森林」的大範圍。

兩條東西向的山脈,橫跨在北萊茵威斯法倫邦的東北邊。長長的山脈沒有交會相連,因為威悉河在這裡大轉彎,把山衝出了個缺口,從此往北德的低地平原蜿蜒流去。這裡就是波塔.威司法力卡。我們暱稱她「波塔」。記得搭火車時要坐在右側窗邊,站在山上的威廉大帝紀念碑,是絕對不會錯過的地景。

汗得學社「小建築」到德國的營隊,在地景、建築與探索的主題中,從不同的角度行走攀爬觀察,用身體經驗河流、山脈、森林與中部運河的人文與自然。

羅馬帝國的北界

條頓森林是佔地廣大的自然公園保護區。其中河流縱橫,地勢起伏,不少林道蜿蜒在河谷中,人馬可以在林中穿行。條頓森林是北德的南緣。從南往北,跨過條頓森林就進入北德的低地平原。條頓森林也是羅馬帝國的北界。在屋大維的統治時期(西元前27年-西元14年),羅馬帝國大舉北侵,西元9年跟日耳曼人爆發戰爭。在阿米尼烏斯領導下,羅馬軍團被誘至條頓森林,遭受伏埋而失敗。從此,羅馬帝國停止向北擴張,接受萊茵河為帝國的最終邊界。這是條頓森林的「史話」。

而這條從波塔威廉大帝開始的森林路,綿延95公里,名同民族英雄,叫做阿米尼烏斯之路。就在歐洲長途健行E11—從荷蘭到波蘭2500公里的路上。

 

要走進條頓森林有好幾種方法。

有時候是在路邊,經過別人家圍籬的後面,就走進山上的森林。有時候是追著彩虹,一不小心開車進到沒有車路的草地邊緣,經過一叢灌木就進入了森林。絕大多數的時候,還是在所有人理應還在睡覺的星期日早晨,刻意到習慣的「森林入口」,初春踩著泥濘,秋天壓著落葉,夏天呢!就不一定了。開始森林探險。說探險,是因為有時明明說好要走到威廉大帝,但半路上卻可能被10世紀的山上十字教堂遺址給岔開了路。或者,可能因為聽了從其他入口上山的行人,水車磨坊那兒就要開始有射箭的小市集,於是走向威廉大帝紀念碑的稜線路程,就成了改道下山。在生活中,我們是貪看風景容易被誘拐的健行人。

但在汗得的「小建築」營隊,我們從不同的角度看威廉大帝。從平行山脈上的電視塔,從威邇河的獨木舟,從威悉河上的汽船。今天,我們就用腳,跟隨著阿米尼烏斯,走進森林,上到稜線,走訪威廉大帝。

從波塔的青年旅館出發,在聯邦61號公路橫跨威悉河的大橋往上看,威廉大帝就站前方。屢試不爽,在夏天美好驕陽的隔日清晨,我們都會在雨中朝著目標前進。

森林邊緣的黑莓果

穿著雨衣打著雨傘,盛夏出發的小健行,沿路滿滿是成熟度不一的黑莓果(懸鉤子)。雖然黑莓果是木科植物,但卻以藤蔓的姿態,熬過整個冬天的枯槁,在陽光的日子,野心勃勃地攀附在每個可以茁壯的機會。不只如此,它還以誘人的果實吸引旅人,好協助它們在森林的邊緣擴張勢力,竭力奔向陽光。我們雖然躲避藤蔓上密佈的尖刺,卻也努力踮腳伸長手臂好摘到那顆最大最黑理應最甜的果實。

有的時候,雖然很想,但是我們真的並不像樹,有足夠的堅硬可以優雅地長高。常常可能比較像是藤蔓,那就努力把握機會,成為最努力的人吧!

於是,我們踩著夏天潮濕但不泥濘的森林路往上走。坡度比想像中的陡些,但其實可能只是因為森林中朦朧的霧氣所產生的錯覺。山路曲折但不難行。德國幾乎所有的山路都由在地的健行協會負責維修與標示。我們在路上沒有遇見大狗散步,能夠獨占一條路寬,這是在雨中行走獨享的特權。

可是行進的速度常會變慢,隊伍不知不覺中就會愈來愈長。到底是男生,還是女生拉慢速度?

「男生走前面!」工頭在森林的薄霧中。

這時候,女生紛紛停下,讓出路來讓所有男生走到前面。這時候,有趣的事情便會發生:隊伍前面的男生又會紛紛讓路讓殿後的夥伴趕上來。於是這個常常有點慢的男生便會成為營隊中的「國王」。之後的每次走路,都要「國王先行」。

 

可以買賣的健康森林

森林潮濕的路邊,有一段段剛砍下的新木。木頭上還噴漆有字。工頭跟大家說,森林本來就該適度開採使用,有真正的林業才會有真正健康的森林。

在德國,森林可以承租,某些地方還可以買賣。森林的承租者與擁有者必須負責疏伐保護的責任,砍下的木頭歸他們所擁有,所以會在木頭上簽上名字來識別。作為承租者與擁有者,保持所使用森林的健康,就是保護自己的財產。這是將政策擔負的責任分散到社區與個人的作法。當政策的利益成為社區與個人的利益,之後也會成為整體社會的利益。

 

「啊?森林還可以買?不公平啊!沒錢的就不能買喔!」有錢的跟沒錢的就是要來互槓。

公平這件事啊!工頭說:「對呀!在台灣很公平!森林不能買也不能賣。不過,卻可以盜。這又是哪一門子的公平啊?」而且在德國,「又不是整片森林都租出去。絕大部分的林地仍然是由地方林務局進行疏伐、保護與標售。林地開放使用大戶承租買賣,不要只看到他們『有錢』,應該還要看到他們『有需要』,並且具備足夠的人力、技術與知識。不然,現在還有eBay 啊!要買要租有些還不用錢。有了規則與作法,知識與技術就能普及。」

這就像是釣魚要有兩張執照,獵人也要有兩張執照的德國作法。在興趣,也就是在個人「受惠」的條件下,掌握了知識、技術與能力,就能在地方配合其他人一起保育家園環境。也許就是這樣,才能減少「上有政策下有對策」,還有「上下交相賊」的爾虞我詐吧!哈哈哈。

健行路上的對話

大家跟工頭說著笑著鬧著,走著走著就走到獵人打獵時待著的高腳小屋。也只有在這時候,「女生走前面」才會慢下速度讓男生趕上。

 

獵人的小屋雖然小,但是跟所有蓋房子的原則一樣,每一個環節都要考慮到。是哪些環節呢?同學們搶著回答:環境融合、土壤構成、地基穩定、舒適安全、耐久、建材、氣候條件 ….. 

對對對。別忘記,獵人打獵時可是要坐在小屋裡保持安靜好幾個小時。如果穿了防水透氣的機能衣外套,在天寒地凍的冬天,稍微動一下,衣服摩擦發出的聲音可是驚天動地啊!所以,該穿什麼衣服來保暖呢?除了制高點,還要有足夠的視野可以辨識,以免誤傷了帶小鹿出來的覓食的小鹿媽媽。這可不是獵著一隻鹿而已的事情啊!房子的功能包含了人道與保育的實際作法。這些,都是森林健行路上的小對話。

我們從比威悉河高一點點的海拔,踏上籠罩在雨霧裡的健行路,要持續上坡才能拜訪在稜線上的威廉大帝。這條路上,除了莓果,還有什麼誘人的景致呢?啊!這時候,我最期待能夠走出森林迷霧,脫掉雨衣外套,躺在乾爽的草地上伸展四肢曬太陽。真的,櫸木樹梢正向我們撒下歡迎的陽光!

這棟位在稜線上的小酒館,其實一點兒也不小。在歐盟古蹟維修一年有餘的工程下,終於在今天,跟著太陽一起迎接我們!孩子們歡呼著自由選擇色彩繽紛的冰棒,大人們選喝無酒精的啤酒與咖啡,躺坐在木頭椅子上,這下終於知道,什麼叫做「沐浴在陽光裡」。歐洲的太陽,真的很親民啊!

 

 陽光下的地景

陽光下的遠景,是我們剛才經過的市鎮與腹地。威邇河在我們的眼前與威悉河平行、交錯,然後合而為一。威悉河從我們的腳下轉了一個大彎向北延伸。從西到東的不只是我們所在的維恩山脈,還有繼續向東行進的威悉山脈。山下紅色的屋瓦是惹人注意的焦點,大麥田、甜菜地、馬鈴薯田與玉米田,還有穿梭其中的風力與太陽光電,是屋瓦下的生活與人生哲學。不過在這場景裡,讓津津有味吃著冰棒的大家最為讚嘆的是:哇!好豪華的廁所。

山裡的古蹟酒館,賣冰、賣咖啡、賣啤酒。還有蛋糕、沙拉與餐點。我們沒法吃遍所有冰棒的滋味,但是共同擁有在陽光下得以解放的伸展。拜訪威廉大帝,我們就在阿米尼烏斯的路上!繼續威廉大帝的旅程「自己的觀看方式」

可以不聽話?馭風男孩的放手試

只要一點點幫助,就能讓如此困難的事變得容易。只要有適當的地方與適當的條件,你就可以發展成自己應有的樣子。

《馭風男孩》(The Boy Who Harnessed the Wind)描述的是一個住在馬拉威的小男孩威廉,因為飢荒而失學,卻能把電給找到家裡的故事。

沒被磨掉的信心

小男孩威廉生長的馬拉威,是一個貧窮落後、愛滋橫行,全國只有百分之二的人能享有電力的國度。

威廉的功課並不突出,念的中學也不是他可以用來威風炫耀的好學校,但有趣的是:在我們看來困苦的生活裡,他的好奇與頑皮,常常存在沒被磨掉的信心,所以講起話來大言不慚;他充分理解低頭認輸的力量,所以常常見風轉舵。同時,雖然年紀小,他似乎知道交換的過程中有得有失,不會太過灰心喪志。

燈泡亮了的奇蹟

在飢荒中,他雖然因為繳不起學費而輟學,但因為對自己的信心,所以在圖書館中(啊!感謝有圖書館)看到描述用風力來發電的書,希望透過對電學原理的理解,在交流電與直流電的轉換思考中,可以把電帶回家。

威廉頂著常常被中學同學嘲笑的厚臉皮,到廢棄場東尋西找破爛零件,朽爛的腳踏車,角落裡纏成一堆的破皮帶,啤酒瓶蓋、用塑膠管做成的葉片、廢棄的齒輪、被拿來當曬衣繩的舊電線,綑綁上院子裡僅存的木桿子上。

在有好朋友吉伯特幫忙的幸運中,木桿子上塑膠葉片、腳踏車鍊條、齒輪與發電機遇到風來,在叮咚匡啷搖搖墜墜中,風力讓小小的電燈泡亮了起來,威廉成為那個創造奇蹟的人。

可是,創造出電的威廉,仍然繳不出學費沒法上學。

四海一家的媽媽說

在他進出廚房搞計畫時,難逃被媽媽逮到。有段對話我覺得頗四海一家:

媽媽:就連小孩子也會做點更有用的事。

威廉:我在做東西耶!

媽媽:甚麼東西?

威廉:未來的東西。

媽媽:未來?我來告訴你未來還差不多!

誰有權利說未來呢?

飢荒的時候,一家人,每天只吃晚餐。一個人分配到的玉米糕,從五口到後來的不到一口。未來,在甚麼地方?

我們常常都知道這個世界已經沒有距離,常常以為可以理解他人的窘況。

「只有百分之二的人擁有電力」這句話,對我們來說就是假設我們屬於那百分之二擁有電力的人。對威廉來說,這可是「一個大問題」。因為:晚上我甚麼事也不能做,……更不用說在黑暗中看到在牆上和地板上爬行的蟑螂、老鼠和蜘蛛。太陽一落下,如果月亮又沒露臉的話,大家都會停下手邊的工作,刷了牙,早早睡覺。不是晚上十點,也不是九點,而是晚上七點!誰在晚上七點睡覺呢?大部分的非洲人都是。

馭風男孩飛起來

在輟學五年之後,威廉的風車受到外界的注意,他回到學校、獲得援助,還參與了「TED全球論壇」。他擠上了小貨車,找到一袋木炭當座位,搖搖晃晃離開落後的村落,一步步走到世界的中心。

他想像,「把電力帶給我們人民,似乎不再是瘋子的夢想」。

我想像:如果威廉不覺得沒有電是一種缺憾,如果他沒有這麼大的信心來嘗試,如果他在造了風車之後就以為不再有飢餓的威脅,失去了「記取初衷,是需要生命去堅持」的單純。那麼,就沒有這個關於放手一試與創造未來的故事了。
不聽話的孩子,真的是相信自己嗎?或者,就只是一直單純的享受手工的快樂!

 我們人生都在做平穩的事,不斷努力把孩子教成自己的樣子,小孩又努力去把他們的孩子教成他們的樣子,這樣做到底對不對?好不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