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蹟保護官與我的9+1個故事 – 文化工地裡的新/舊記憶(上)

作者 于彥琦

2015年六月,我前往德國北萊茵威斯法倫邦拜訪一位德國古蹟保護官。回台灣之後,我要訴說的,就是古蹟保護官與我的「9+1個故事」。

身為德語系畢業的學生,我時常在想:到底怎麼樣才叫做了解德國文化?德文系畢業又應該了解德國文化到什麼程度?這個問題始終在我腦中盤旋,直到在汗得工作,才有點頭緒。

或許是從小聽歷史故事的影響,一直都很喜歡老老舊舊的房子。2013年,我初次到德國,不帶有任何意識的認識德國的老房子Fachwerkhaus—桁架屋。2014年,我出差到德國,才知道這些老房子的背後,有這麼多故事和知識存在,不只有人的故事,還有能源的故事。

今年,因為汗得與浩然的合作而有了這次實習計畫。當仁正問我實習的題目時,我二話不說就決定要去拜訪2014年見過面的Bettina,她是威斯法倫Westfalle區的古蹟保護官。

高中時打開歷史課本,第一段話說的就是「歷史就是鑑往知來」。了解過去、認識過去,吸取更好的經驗,讓我們能更確立未來。過去與未來,我在這次文化工地與古蹟保護官的拜訪,深刻體驗。

Bettina工作於德國北萊茵-威斯法倫邦威斯法倫區的「古蹟保護、地景與建築文化局」,是資深的古蹟保護官。這個單位與台灣的文化資產保護局相似。她在這裡服務超過20年。在一次與Bettina的談話中,我們聊到在一個地方「工作20年」這件事。

  「我無法想像我在同一個地方工作20年!」我說。

  「啊!我就在同一個地方工作了二十年啊!」Bettina 說。

    那時候,我投以崇拜的眼神。對於任何一個可以在同一崗位上工作這麼久的人,我都十分的佩服,但也十分無法想像。直到有一次跟湘玲的談話,她說:「如果沒辦法想像在一個地方工作20年,但你應該能想像作一件想作的事情、有興趣的事情超過20年吧!」

我能想像做一件喜歡的事情超過20年,忽然我也就了解Bettina在古蹟保護領域工作超過20年的原因,背後一定有強大的使命感和熱情在支撐著她。而因為她在這個領域工作那麼長的時間,我每次遇見她,她都能侃侃而談古建築的故事,可以說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,就像在聽故事一樣!

Story One. 故事一

古蹟保護的重要角色/準時的工地文化/保存生活的痕跡與記憶

Bettina說:要了解一棟建築物,就要了解它所有的人文與地理背景。當時的人們用了哪些材料?為什麼要這麼用?又是誰住過?所以她開車帶著我,在第一個拜訪的地點,特別多繞了幾圈。

我們拜訪的地方是Arnsberg。這個城鎮名字中的berg是「山」,意思就是這裡是個小山城,是位於威斯法倫邦藻厄蘭區的一個城市,分為舊城和新城,山上和山下。山上都是七、八百年的老房子,而山下則是新城,房子大約150歲左右。我們這次要看一棟老桁架屋,是在西元1350年啟用的一座老教堂聖勞倫斯教堂。對照中國朝代的1350年,大約是元朝末年。

聖勞倫斯教堂保存到現在,也一直在進行修復的工作。這次要修的是所有牆面和結構。正因為要修復,所有相關人員都要到場討論。我們一行人到了教堂旁的會議室,準時九點開會!沒有一個人遲到,沒有不必要的寒暄,直接進入主題!

與會者有業主、神父、建築師、大木匠師、還有古蹟保護官Bettina和市政府負責這個案子的同事。一展開室內設計圖,激烈的會議就開始了。業主表明需求和想像,古蹟保護官本著專業,說著哪裡是重要的結構,哪些地方又有重要的意義,不能隨意改變。

我問Bettina:「一定要每次都召集這麼多人來開會嗎?」

她說:「對,我們需要這些人。藉著大家的專業,找到共同解決問題的方式。」

走進教堂裡,已經是破破的樣子,幾位師傅也在慢慢的做事。牆、天花板的部分都被挖開幾個洞,可以清楚看到用了什麼材料,裡面有磚塊、黏土等等的組合,也能看到舊的木頭,以及新木頭修補和舊木頭的結合。

有趣的是,Bettina一走進教堂就開始東翻西找,把我叫過去要我看看一些好玩有趣的東西。像是以前的人會用報紙當材料,塞在牆壁裡面,可以用來以毛細作用來調整的濕度。剛好我們發現一張紙,上面有日期,可以確定是報紙。還有挖出來的磚塊,一個顏色比較淡,另一個顏色比較深,前者是較早之前用的,後者是比較新的磚頭。

 

 

當然,古蹟修復可不是那麼簡單,總會遇到一些難題。例如在二樓的隔間,牆的改造牽涉到原始桁架的改變與否,就必須要多加考慮。

在二樓原本有堵隔間牆,現在已經把這堵牆打掉,準備重新隔間。不過出現了一個問題:因為教堂建築本身的結構,目前已經往一邊傾斜20度,所以大木工匠必須考慮要怎麼把房子先撐住。再來因為要重新隔間,其中的一扇窗戶卡到隔間牆,窗戶就得停止使用或是換位子了。

而教堂的地板,現在已經扭曲變形,歪歪斜斜的,而各區塊的水平高度也不一樣,大家還得想辦法把地板高度調整成一致,因為裡面住的神父和修女都好老好老了,必須要修得適合他們行動才行。

不過Bettina說,她希望地板能夠完整的保留下來,因為這些地板存在著許多舊時候的記憶。人們以前在這裡禱告,所有留下來的腳印與生活的痕跡,這些都是過去的記憶。每個腳印,都有自己的故事,和應該保存的歷史。

 

Story Two. 故事二

古蹟保護官也要用力說服-為大眾留下文化資產的為官之道

我們上一個故事講到的聖勞倫斯教堂,是一個大教堂。相對於東方文化,就是寺廟了。寺廟進行古蹟修復很能想像,那有沒有想過…… 嗯!土地公廟能不能是古蹟?又能否進行古蹟修復呢?在德國,可以!

Kapelle是小教堂的意思,多半是小小的,在路邊,就好像土地公廟一樣。

這是在藻厄蘭區的一個小教堂,因為古時候有瘟疫大流行,人們必須、也想要祈禱,所以這個地區有很多的小教堂。我們到一個山坡上的小教堂,建於1676年,已經三百多歲了。

裡面非常的簡單,有小小的耶穌像和小小的桌子,像是祭壇。

與會的重要角色一樣有古蹟保護官、市政府負責古蹟的部門人員、業主,還有一個女生黏土匠師

這間小教堂已經說要修很久了,但業主一直遲遲無法下定決心,因為光是完成牆的塗裝,就要花上20,000歐元。我偷偷的問了Bettina,真的只要花上20,000歐元嗎?她說不可能,這只是初步報價,一定會更高的。在一旁的黏土匠師拿出黏土塗裝的色表,指著牆說著這裡應該什麼顏色,紅色比較適合,又應該要怎麼樣修復,非常專業。

  

沒有想到古蹟保護官也需要軟硬兼施,遇上猶豫不決的業主,也是要想盡辦法說服。例如這次,她跟業主設定了一個目標,決定要在七月開始整修工作,年底之前完成黏土、塗料與壁畫修復,讓這裡不再是一個「工地」,而重新是一個有指標性的Kapelle

「就做吧!現在就得決定!」

我看Bettina說得口乾舌燥,非常用力的在說服業主一定要開始修復。心想:我們一般百姓期待的官員,應該是什麼樣子呢?有這樣強大的使命感,盡心盡力想要為大眾留下珍貴的文化資產,確實是我所期待看見的古蹟保護「官」!

 

本文作者為于彥琦。因應閱讀行文,文字稍有更動。文句強調為版主所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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